彩色的梦

2022年9月22日

    天空醉了,温柔地翻涌着一片动人心弦的酡红色。

    广场上,有一对母女。女孩约莫五岁,兴高采烈地把手中那罐泡泡水化成一个个圆圆的梦。当美丽的梦飘飞在半空中时,善解人意的夕阳也来助阵,为一个个梦髹(xiū,原意指把漆涂在器物上。编者注)上璀璨的色彩,女孩得意地咧嘴而笑。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极煞风景的事——站在一旁的母亲,突然伸出纤纤玉指,将意气昂扬地飞到她眼前那个最大的泡泡戳破了“噗”的一声,我仿佛听到梦想破灭的声音,不知所措的女孩号啕大哭。

    啊,多像现实里的人生。

    我想起了阿民。阿民是我的学生,生于富裕之家,喜欢绘画。画笔和颜彩一到了他手里,便有了嘴巴,娓娓地在画布上讲述缤纷多彩的故事。明明是一株沉默的树,但是,画布上透现出来的,却是树的诉求、树的渴望、树的心愿;明明是一片讳莫如深的蓝空,但是,画布上显现的,却是鸟儿飞过的痕迹和天空无限的包容。

    他把梦筑在画布上,但经商的父母却一心一意要他承接衣钵。

    瑰丽的泡泡,硬生生地被父母戳破了,只剩下一张失落、失望、失措的脸。

    日后,他或许会成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商人,但是,心房里的某个角落,将永远是残缺的。那儿,会有一个哭声,没有人听到,但是,这个哭声会一直、一直持续。原本,他是可以用颜彩来治疗满目疮痍的世界的;原本,他可以用画笔来让许多颗心和他一起翱翔的啊!

    那些短视的父母,只会一味以现实的观点做成“压路机”,扫除障碍,想方设法铺出一条众人眼中的康庄大道,让孩子平步青云。当马路铺设成功而孩子平稳地驰骋其上时,他们沾沾自喜;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压路机“扎扎扎”地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也同时残忍地碾死了孩子终生酿制快乐的能力!

    至于那些睿智的父母呢,却会鼓励孩子做梦,和孩子一起寻梦,帮助孩子筑梦。

    有一则真实的故事,很深地触动了我的心。

    2020年,有一位年仅31岁的新加坡人冯建铭,被委任为丹麦NOMA餐馆的新主厨。消息一曝光,轰动四方。名声如雷贯耳的米其林三星级餐馆NOMA,曾经四次排名全球第一。一名亚洲人要在一个由白人厨师经营的以欧洲为中心的顶级餐馆担任主厨,机会是微乎其微的,然而,现在,梦想落实,冯建铭也成了备受关注的“传奇人物”。

    冯建铭出生于一个双亲管教极严的家庭,父母希望他在学业上有所成就,然而,后来,他们发现他喜欢的是烹饪,便不遗余力地支持他飞赴纽约,接受烹饪专业训练。

    在面向记者时,他说了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亲戚和朋友都不认同我的选择,可是,父亲要我坚持目标,莫受他人意见所左右。父母让我知道,只要立定志向,我是没有必要为了迎合他人的期望、心态和看法而进行自我调整,改变初衷的。”

    睿智而又明理、无私而又坚韧的父母成就了他,使他成为一只冲天而去的鹏鸟。可以预见,他会继续将梦想王国里无数的“不可能”演化为现实中无尽的“可能”!(文/尤今[新加坡]  72岁,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