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流年

2021年7月22日

    □安徽铜陵  鲍安顺  58岁

    读老舍作品,就是够味儿。究其原因,是贴地气,近人情。他写的街头茶摊,粗瓷大碗一字排开,过往的客人,掏二文钱丢在桌上,站在摊旁,捧起茶碗,扬脖大口喝下去。正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之于人,亦是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

    记得年少时,家里茶叶喝光了,做手艺的父亲,病容憔悴,他给我2角钱,让我去古镇街头的杂货店,买最便宜的茶叶,也称“老干片”。店主人用荷叶包好茶叶,从高高的木制柜台上递给我。我接过后,像干了坏事似的,一溜烟跑出小店。那茶叶很劣质,叶片很大很粗,泡出来的茶汤味很苦,我试过之后觉得难以下咽。这种茶叶平时父亲是不喝的,但家里穷得快无钱买米了,父亲只能让我去买这种茶叶。父亲从不自己去买,他说,小孩子去,别人不会笑话,大人可丢不起这个脸。

    其实,“老干片”也是有市场的。家乡古镇,尤其在夏天,有人家盖房子时,都用大陶罐泡“老干片”。做工的人累了,歇下来时,用大碗倒一碗,然后大口喝下去。那情景,看得很爽,喝茶人个个汗流浃背,也大声叫爽。他们喝时,一个个站在天地间,真像电影《红高粱》里,喝高粱酒的英雄好汉。

    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苦涩的茶,他们却能喝得酣畅淋漓?直到有一次,我在大山里做林业勘察工作,一整天没吃没喝,傍晚,精疲力竭的我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主人给我泡了一杯茶,我喝了一口,顿时感到茶香渗透到我的五脏六腑。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茶。这种独特的感受应当是身体极度疲惫之后的舒缓,正如久旱逢甘霖。我想,喝“老干片”的工匠们,应当也是如此吧。

    许多喝茶的往事,淡若云烟,似水流年。儿时,我用父亲的茶盏喝茶。其实,共饮一杯茶,不算讲究卫生,可是其间亲情弥漫开来,爱在共饮中,变得从容淡定,有一种天伦之间的幸福与快乐。